這裡是一個長得茂盛的樹林,中心又有一個大湖。黑夜被晨光照亮,靜寂的樹林添上一點生氣。吸收泥土裏的水分、礦物質,懶腰一伸,破開硬殼,嫩綠的草苗從種子裏探頭而出。在硬殼之中,牠從沒有見識過這個世界,用力掰開通往世界的大門,讓自己的周遭映入眼簾。打開眼睛,看得到露水、大樹和那大湖。在空氣之中飄浮的水氣,凝煉成冰涼的露水,依附在那小樹苗之上。大樹,承載、肩負著不少的生命與責任。小鳥從遠方飛來,降落於大樹的樹枝之上,牠們在這裡休息,建巢。因為有大樹,牠們才有安全的容身之所。
湖面就像一張明鏡一樣,那麼平靜、穩定。荷葉在湖面之上飄浮,隨著風吹動,令荷葉的飄動,小青蛙座在荷葉之上可以從不同的角度觀察湖邊的事物。從青蛙的視角看來,那大樹是多麼雄偉,心想着要是那大樹懂得發狂的話,這個世界想必會毀滅吧。湖裡,魚群在裏面生活,享受著地下蘊藏的食物。又有水草,在水中躲避強風,享受比水包圍的安穩。
湖水因為太陽的熱力而慢慢蒸發,又化為水蒸氣,往天上進發。地面,是他們的家鄉。可惜太陽不讓他們有好日子,總是要讓他們升到天上,與太陽共處。日子久了,水蒸氣都聚在一起,將天空染黑,打算向讓牠們脫離地面的世界報復。
烏雲密佈,電閃雷鳴。
一顆雨水帶頭,由原本還是虛無飄渺的狀態,變成一支水針。沒帶有任何畏懼,也沒理會到達地面之後的事。從天上降臨,衝擊地上的一切。不能是那草苗與大樹,還是那大湖,都不能躲避這個水針的洗禮。
數支水針,合併而成水點,繼而再變成水炮,瘋狂地轟炸這個樹林。
轟隆轟隆,水轟炸大樹的身軀。
忽然,那大樹變為一隻惡魔,來自地獄的惡魔。從泥土之中拔出細長的根部,變成牠的雙腿,泥土從牠腿上掉下去,埋掉了牠身旁的草苗,踐踏著無數的小生命。粗實的樹枝纏在一起,化為是牠的雙手,小分枝就成為他的手指,他的利爪。從地上拔出一顆樹木,用力一捏,那樹就變成了他的法杖。仰望天空,看著雨水不停從天上掉下來,多如繁星,重似隕石。牠感受到雨水不停衝擊着牠的身體的痛楚,一針針、一滴滴、一坨坨地刺痛、煩擾、重擊他。牠不再忍了。法杖一揮,世界剎那間變得混沌。萬物變得虛無,剩下惡魔一個飄零於這個地方。剩下惡魔,牠建構自己的世界,不用再理會其他生物的感受,不用再為其他東西而浪費能量,建構只有牠才能明白的世界。
這裡是地獄,中間是一個巨大的熔岩池。熔岩池不停冒出泡沫,流出的氣體帶山埃的味道,讓人死亡的味道。池面有魚兒的骸骨浮着,死後還要承受熾熱的酷刑。再不分黑夜與白天,長年有熔岩和火焰的照明。這裏寸草不生,從前的泥土都變成火焰的燃料,樹木、草苗灰飛煙滅。只有石頭並沒有被燒掉,剩下石頭這唯一的立足之地,讓那惡魔享受著成為「王者」的感覺。
通紅的眼睛,使他無法保持冷靜。這惡魔忘記了自己的責任,忘記去保護身邊的環境與生物,選擇走向衝動,為對抗雨水是把整個樹林燒掉。讓憤怒之感沖昏頭腦,胡亂發洩。換來的只有孤身一人,再沒有同伴。
四望如一,只有正燒得通紅的石頭與暗紅的岩漿。他一直往前飛,只看到無盡的熔岩海,沒有任何生物的足跡。用自己的力量,顛覆了世界,變為自己的天地,卻又感到孤單。
不想再感到孤單,唯有又揮揮法杖。
整個世界比被法杖所發出的閃光給照亮了,眼中是一片空白。再感受不到熔岩釋放的熱力,不再有灼熱的岩石。
白光散去,回到熟悉的樹林。
「淅瀝、淅瀝」
雨水繼續轟炸大樹,不讓大樹有休息的機會。很痛,彷彿連樹皮都要被雨水給洗去,年輪都要被雨水填滿。的確很痛,但牠再沒有轉變為一隻惡魔。從地上吸取養分,讓樹枝快速生長,迅速籠罩整個樹林。像天使張開羽翼,保護牠身邊的朋友。這羽翼,讓草苗沒有被雨水給殺掉,仍可以堅挺地撐著腰;大湖沒有被雨水弄得浮躁不安,仍可以保持平靜,保護魚兒和水草。
雨水耗盡了能量,被烏雲染黑的天空變回深藍色,配上一朵朵如筆觸般的白雲。回復正常的世界,讓大樹不再感到孤單。在往後的日子,不能論是下雨、刮風還是下雪,再痛,大樹也不會胡亂發洩憤怒,緊記自己的責任。
經歷過孤單,知道讓憤怒沖昏頭腦的代價,才懂得要控制憤怒。